校园植树意外发现四通清代石碑,古人遵从清廉家风、追缴挪用公款、热心捐资助学的故事赫然在目,揭开一段不为人知的——
淇泉书院往事
2009年春,河南省卫辉市一中绿化校园,在昱芝教学楼前的一个树坑里,四块并排侧卧的巨型石条赫然出现在人们面前。经发掘清理,竟然是四通清代淇泉书院石碑:道光三十年(1850)《糜郡尊增加膏火碑记》、同治四年(1865)《书院重立碑记》、同治八年(1869)《淇泉书院捐廉加添膏火碑记》和光绪九年(1883)《淇泉书院捐增租息碑记》。四通石碑均保存完好,其碑体硕大,碑文工整,字迹清晰。其中《糜郡尊增加膏火碑记》碑,高226厘米、宽70厘米、厚24厘米,距今已有165年的历史。
据史料记载,明清两朝,汲县(今卫辉市,下同)曾是卫辉府治所,今天的校园东部是卫辉府署,西部就是淇泉书院,发现石碑的地方正是淇泉书院所在地。这一发现,不仅为研究清代社会经济、文化教育提供了宝贵的历史实物,而且几个独立的碑文内容竟然互相联系,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。现笔者根据碑文记述,结合有关史料,为大家略述如下。
糜知府谨遵清白家风,开淇泉书院捐廉俸助学之先河
话说道光二十五年(1845),糜宣哲任卫辉知府。糜宣哲,字崧甫,重庆市秀山县人。糜宣哲家教甚严,在选任湖北同知时,他的父亲、时任贵州布政使糜奇瑜即写信告诫他:讲忠信是行法的根本,凭喜怒是坏事的根源。治理地方要为老百姓着想,本身正大,才能统率部属;本身俭朴,才能洁身自爱。勤慎谦逊,无愧于“清白”二字。糜宣哲一上任,便到书院调研,还亲自考核生童①,对成绩优异者从优奖赏,以示鼓励。得知书院经费不足便欲增拨,谁知上任第二年爆发洪灾,“沁、卫、漳河皆暴涨,禾被淹,民饥荒”。第三年又“大旱,人相食”。面对如此情景,也只能作罢。
到了道光三十年(1850),糜知府任期届满即将离任,决定自掏腰包资助书院,增加生童膏火②费。于是他将廉俸③一千串④捐给书院,作为助学基金。如何使用这一基金呢?按照当时的资金运作方式,把这些钱存到当铺生息,月利率一分,这样每年便可得利息一百二十串。从当年十一月开始算起,把享受膏火费的内外课⑤生童名额各扩充一人,并增加膏火费额度。计有内课生员、童生各七名,外课生员、童生各十一名。内课生员每人每月由原来的一千二百文增加到一千六百文,外课生员每人每月由原来的六百文增加到八百文;内课童生每人每月一千文增加到一千二百文,外课童生每人每月五百文增加到六百文。增加的费用一年共需一百零八串,剩下的十二串,其中八串用于资助书院教师开销补助,四串给卫辉府作学务开销补助。
糜老先生这一义举首开卫辉知府离任向书院捐廉俸的先河,一时成为美谈。更重要的是,向书院捐款成为一种惯例,为以后历任知府、知县所延续效仿。
杨知府力追书院被挪用基金,再捐廉俸一千串
糜宣哲卸任后,又历数任,到十三年后的同治二年(1863),新疆伊犁吏员杨维翰任卫辉知府。到任后,得知前任知县尚国钧因公挪用了糜宣哲的捐款,久拖未归。于是,委派专人追缴收回。同时,他还专门下了一道谕令:以后无论府县,哪怕有紧急军务也一概不准提用,谁敢挪用,惟其是问。从此,书院渐及废弛的膏火发放得以照旧。这件事在碑文中是这样总结的:“不有糜太尊捐俸于前,书院之膏火不能增加;不有杨太尊追缴于后,书院之养育渐及废弛。二公之德可谓后先辉映矣!”我们通过研究相关史料得知,从此之后,官府挪用书院基金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,而且随着捐款捐物的增多,书院资产以及学生得到的膏火和奖赏也越来越多,并且一直延续到官立中学堂时期都在发挥着作用。
同治八年(1869)春,杨维翰又捐廉俸一千串,按照糜崧甫的助学办法予以加添膏火。然而,助学章程刚刚定下来还未开始发放,杨知府却以“积劳终于府署”——病逝于任上。杨公在任期间以“洁身爱民,治行卓著”称,加之关心学子,繁忙公务之余亲自为书院制定学规,自己生活简朴却多次向书院捐款,口碑甚好。因此,政府和书院分别于同治四年、同治八年先后竖起两方石碑颂扬其事迹。
另外,在同治四年的碑刻上,还提到一个人物——汲县知县唐咸仰。唐咸仰,字光甫,广西宣化人,拔贡,同治四年(1865)至同治六年(1867)任汲县知县,同治十二年(1873)至同治十三年(1874)任卫辉知府。唐知县也像他的上司知府一样关心书院学子,每每亲临课试,与诸生讲论,并按月为书院拨款十千文加添膏火。大概是唐咸仰重视教育、政事勤勉吧,很快得到提拔重用,六年后即由一个芝麻官升任一方大员。
贾知县为办学费尽心机,将官田582亩悉数划归书院
光绪四年(1878),贾联堂任汲县知县。贾联堂,字槐三,直隶省宣化府蔚州(今河北省蔚县)人,光绪四年(1878)至光绪十一年(1885)任汲县知县。贾联堂出身一介布衣,其祖父迫于生计,背井离乡到山西广灵一酿酒作坊当雇工后自创酒坊,祖父、父辈均以酿酒卖酒为生。贾联堂勤奋上进,经过乡试、会试,直至殿试名列前茅,先任职于刑部,后任汲县、武陟等地知县、同知,因为官清廉,口碑甚佳,有“白脸包公”之誉。贾联堂深知寒门疾苦、求学不易,做官后格外体恤人才。他总结出,培养人才除了建立健全规章制度、教师讲究授课方法、学生刻苦学习等因素,还有一条至关重要,那就是 “养士之资”应不断增加。于是,他在政府财力不足的情况下,毅然决然将遍布汲县各地的官田共计582亩,以及福兴秀700串捐款划归书院收租、生息,用于补贴教师、奖励学生。
经笔者计算,当时的地租平均每亩250文,582亩计年收入145串500文。若参照今天我市的平均土地租金每亩600元计算,仅官田一项年收入近40万元。要知道这还是在内忧外患纷扰,社会经济严重衰退的晚清,搁到今天这笔钱仍是一个不小的数目。
注 释:
① 生童即生员、童生的简称。生员:明、清指经各级考试入府、州、县学者,通名生员,俗称秀才。生员的名目因成绩高低分廪膳生、增广生、附课生。童生:明清的科举制度,凡是习举业的读书人,不管年龄大小,未考取生员(秀才)资格之前,都称为童生。
② 膏火:学习、生活津贴。
③ 廉俸:清自雍正皇帝整顿吏治,为提高官吏的待遇,使其养成廉洁的操守,在正俸即正常俸禄之外,始设养廉银。正俸和养廉银合称廉俸。
④ 清代制钱以文为单位,法定一千文为一串,合银一两。但在实际流通中,银钱比价波动较大,尤其是鸦片战争的影响更大。
⑤ 内外课:内课指书院经考试录取的、住院学习的生童。有未经收录而考课者,列为外课。书院内、外课皆为正课,有名额限制,内课一般都给予膏火费,外课考试优秀者只给予奖赏,无膏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