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苏苏州文庙内的两块石头，左边的是瑞石，右边的是廉石。资料图片

深秋时节的苏州文庙，古树森森，碑廊寂寂。在明伦堂和清风堂之间，有南北两亭并排而立，亭中各置一石——南为“廉石”，北为“瑞石”。三国时期东吴郁林太守陆绩为官清廉，任满归乡，行囊轻简，因恐船轻不能渡海，便以巨石压舱，这便是“廉石”。在它身旁的“瑞石”又有怎样的故事呢？

无边细雨掠过檐角，玲珑奇崛的瑞石泛出温润光泽。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，它牵系着明代一位清官的卓然风骨，也凝结着苏州文脉中“以廉为瑞”的深意。

瑞石出土于明天启四年（1624）。那年，河工在疏浚苏州府皋桥南河时，于河底掘得一块巨石，“高丈余，豹文蜂腰”，乃一方耸立的奇石。巡抚都御史周起元“见而奇之”，命人将巨石移置苏州府学韦公祠前。当年正值府学大修竣工，传说此石夜间“有光烛天”，人皆以为是祥瑞之象，故得名为“瑞石”。

奇石发光只是传说，而奇石背后的人物故事并不是传说。周起元（1571—1626），字仲先，号绵贞，福建漳州府海澄县（今属厦门市海沧区）人，万历二十八年（1600）乡试第一，翌年中进士，历知江西浮梁、南昌，以廉惠闻于朝野。天启年间，周起元以右佥都御史巡抚苏州、松江等十府，史籍记载他“公廉爱民，丝粟无所取”，不取百姓一丝一粟；“遇大水，百方拯恤，民忘其困”，积极救灾，尽量减轻灾情对百姓的影响。

周起元特意将瑞石安置在韦公祠前，更有一层深意。韦公祠祭祀的是唐代苏州刺史韦应物。这位“韦苏州”诗名盖世，为政清简仁惠，离任时两袖清风，苏州百姓感念不已，立祠纪念。周起元将瑞石立于韦公祠前，蕴含了激励府学士子效法先贤修身明德、清正勤勉的用意。

周起元在苏州任上抚民察吏，向朝廷上奏《去蠹七事疏》，弹劾织造中官李实贪横。苏州是纺织业重镇，为皇室生产高级丝织品，朝廷派织造中官进行监督与管理。李实在苏州擅自增加贡品定额，肆意索取、压榨，贪得无厌，百姓对此十分厌恶。李实又因为苏州同知杨姜不肯向他示好，构陷杨姜，周起元为之辩白。周起元的这些举动，不仅得罪了李实，也得罪了他背后的魏忠贤。天启六年（1626），周起元被诬陷下狱，竟至枉死，吴中士民闻讯无不垂涕。

岁月流转，瑞石在韦公祠前矗立了八十余年。直到康熙四十八年（1709），一位同样以廉直著称的苏州知府陈鹏年，因仰慕先贤风范，在重修府学时，特意将瑞石与廉石并置于文庙明伦堂前。陈鹏年在苏州任上，疏浚护城河、整顿奢靡流俗、处理积累的案件，“值岁饥，疫甚，周历村墟，询民疾苦，请赈贷，全活甚众”，深得苏州百姓爱戴。

陈鹏年曾作《廉石铭》，其中一段云：“两石相望，一锐而有班，所以象韦之文；一缦而无理，所以象况之朴。其必有相得而益章者乎！乃志诸铭。”瑞石棱角分明、斑斓有纹路，象征着华彩之文；廉石光滑平整、没有纹路，象征着自然之朴。陈鹏年将二石并立，用意很明白：三国时期有陆绩，明代有周起元，到了他所处的时代，也应当有人把廉洁的精神接续下去，这表达了以廉继廉、以清励清之意。

苏州文庙，本就是范仲淹所创“庙学合一”的典范。千百年来，无数学子在此诵读经典，立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。而瑞石和廉石并立其间，便是最生动的无字教材，无声地告诉每一个经过的学子：读书所求，不在功名，在明伦知耻；做官所求，不在富贵，在清廉惠民。

真正的祥瑞，从来不是石头，而是石头背后那颗不肯染尘的廉心。（作者单位：江苏省苏州市纪委监委）